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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伤不哭。chapter 08.老泽迦利亚

Saturday, 10. 22. 2011 – Category: zootee@猪蹄文艺 – 23 views – 1 Comment

“老泽迦利亚，我要刺柏子酒！——！”

刺耳的尖叫突破了小犀牛酒店油腻的店门直直扎进了老泽迦利亚衰老的耳膜。他面无表情地扔开正在玩的报纸上的填字游戏，花费了足足三秒钟，才从滚进来的这堆破烂衣服团中辨认出小盗贼闷棍惨白的面孔。

老泽迦利亚用粗短的手指将报纸仔细叠了起来，捋捋上翘的小胡子，将一杯昏黄的酒推到小盗贼闷棍的面前，顺便把晚间的折价餐（酱汁白菜、炒蛋还有粗麦面包）也给他在面前放了一份。小盗贼闷棍含混地道着谢，同时匆忙地将食物塞进口中，同时进行太多的动作，险些让他被酱汁白菜活活噎死。

酒店蜡烛摇曳的光芒在老泽迦利亚油晃晃的面孔上镀了一层铜色的光芒。天边已经微微露出白色的一线天光，以往在这个时间，老泽迦利亚喜欢喝一杯自己酿的刺柏子酒，然后趁着酒酣去冷清的河岸边缓缓散一会儿步，把路边看见的零散垃圾随脚踢进污秽的街沟里。他喜欢这样的清黑夜色。行走在街灯的弧形光圈里，他沉默地看自己的影子变形，听着黑夜的寂寞拍打在身体上的声响，这是休息和思考的时间，尽管他很可能什么都不想，仅仅是绕着肮脏的小河慢吞吞地散一圈步而已。这种散步对他来说很重要，这让他觉得是自己拥有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享受了空寂之后，老泽迦利亚会回到酒店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直到下午到来。他是个生活有规律的老单身汉，每天的发条丝毫不乱地嘎嘎上紧再嘎嘎松开。他非常讨厌有人来打乱他的生活规律。
今天，他的散步肯定告吹了。

小盗贼闷棍完全意识不到老泽迦利亚的愤怒。这不是他的错。很多人都意识不到他人的感受。他们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体验辐射到别人身上，以为他人从内到外都和自己一样，包括想法在内。他们甚至自己也不产生想法。他们把现行流行的想法借用到自己的理论体系中，这很方便，不易被群体驱除，无疑是很舒服的存在方式，不费神，不会被辨别为异端，不会被排挤。小盗贼闷棍不过是这些人中的一员而已。

此刻，他扑噜一声趴倒在老泽迦利亚的酒吧台上，张开嘴不停地跟老泽迦利亚说着话。老泽迦利亚没怎么认真听小盗贼的抱怨，仅仅感觉到字句从小盗贼嘴里如同洪水一样汹涌而出，海浪滔滔，像肥皂水一样冒泡泡，迅速产生，再迅速消散。

能辨别出来的有些支离破碎的词句，不外乎他人生的初次冒险由于准备不足而失败了，他遇见了骷髅、宝藏、火、美女等等等等，冒险中应该出现的一切都在他的初体验中出现了。在老泽迦利亚看来，这无疑是非常幸福的一次初体验，唯一的失败是闷棍没能带回一件宝贝，哪怕是一个破败的铜板儿。

老泽迦利亚看着小盗贼闷棍的眼色逐渐迷茫，知道他快要醉了。在小盗贼闷棍的脑袋开始频频点动之时，老泽迦利亚利落地将那盘吃剩的酱汁白菜和炒蛋从小盗贼面前抽开了去，否则他的面孔会噗哧一声馅进鲜嫩多汁的菜叶中去，说不定会因为酱汁阻塞了支气管而窒息身亡。

老泽迦利亚很讨厌惹上人命官司，也不喜欢自己的餐馆在不该见红的地点见红。

只听梆的一声，小盗贼闷棍将脑袋重重放在了老泽迦利亚的吧台上，呼呼睡去。

××× ×××

老泽迦利亚抬起逐渐衰老的眉眼，赫然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店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男一女。两人都是黑色长发，生得俊朗的俊朗，漂亮的漂亮，此刻两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吧台前，就在离小盗贼闷棍一个空位的地方，颇有等待他招呼的意思。

一滴冰冷的油汗缓缓滑下老泽迦利亚的额角，他居然觉得背脊上有麻麻的刺痛感，汗毛一根一根全竖了起来。

老泽迦利亚在吧台下使劲捏了把自己肥厚的手掌，将掌心里的冷汗不动生色地擦在裤腿上，然后再沉默地将点酒的单子推到那对男女面前。

男子和颜悦色地伸手接了单子，低了头仔细地看，然后皱眉，对女子道：“不明白。”

女子偏偏头，一缕漆黑的头发在她脸庞周围流淌成迷人的曲线，女子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指在单子上咄咄地一敲，老泽迦利亚便看见自己画在陈旧羊皮纸上张牙舞爪的字母突然一个一个抽搐了起来，线条抖动着从字母中滑了出来，脱离了原本呆着的位置，开始在纸张上缓缓地安静游走，随即以优雅的姿态组合成老泽迦利亚全然陌生的文字。

男子再度审视女子处理过的菜单，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道：“啊，这回看明白了。那我要这个。”男子伸出长长的手指，男子的指头洁净，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指甲修得圆润而恰到好处，指甲边上一丁点儿污泥都没沾染，男子用这样干干净净的指头，在满是酒渍油腻的点酒单上点了第四个酒。